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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观穆霄与姜羽鸢这组,俩人倒是十分的热闹,姜羽鸢嫌穆霄碾压的茶饼不够碎,自己磨不动,穆霄则嫌姜羽鸢废物这么点儿力气都没有,两人打打闹闹,桌案上也被整的乱七八糟。姜羽鸢好歹是公主,这也就是穆霄了,换别人要敢这么使唤她,早就喊人抓起来投入大牢了,于是他往东,她偏要往西,进度倒是落后了所有人许多。
此时香炉里已经燃完半柱香了,大家也都到了制茶的关键步骤‘烧水’。不要小看点茶用的水,如果你想要品尝一口好的茶汤,用没有烧沸的水来调茶汤,茶粉会飘在上面,用沸腾了很久的水来调汤,茶粉会沉入碗底,无论怎样都十分的影响茶汤的口感。
所以周少贤和吕轻侯等人选了一个小口的铜锅在陶炉上烧水,这样水泡清晰可见,水沸起来能第一时间观察到。只有楚云澜和楚嫣然两人选的是一把长嘴小铜壶,注满了水放在陶炉上烧。
楚云澜看和她一样选择铜壶烧水的楚嫣然有些诧异,看来楚嫣然对自己的茶艺是相当自信的,不然也不会与她一样选择用铜壶烧水了。用壶烧水,看不见水面,只能听声辨水,完全凭借水壶发出的声响来判断是否烧开,这可是个技术活,不是仔细钻研过此道的人,一般人可做不来。
楚云澜之所以选择了铜壶,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,并非她刻意张扬。因为上一世的叶云烟,在燕北街上玩耍的时候,在茶楼偶遇了一个在表演茶百戏的妇人,见妇人往茶碗里注入热水,用尖头的茶匙迅速的搅拌茶汤,茶汤上就浮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图案,像是用画笔勾勒出来的一样,觉得十分有意思,了解后得知妇人在京城是有名的大家,因为丈夫身死,自己又没有子女傍身,加上遭同行嫉妒陷害,被迫流落到燕北的,还好自己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点茶技艺,能够勉强维持生计,叶云烟可怜她,便把妇人带进了府里,以教习茶艺为目的把她留在了府内。
楚嫣然同样诧异楚云澜竟然也选择了铜壶烧水。因为祖母喜欢饮茶,为了讨祖母欢心,所以自己在府内闲来无事便专研茶艺,自己这一手的茶艺技巧,除了书院师傅教导外,还查阅了许多典籍,其中不乏民间流传的记载。所以对于‘斗茶’来说她自信上京城,同龄人里没有人能比的过自己。
水烧开后,到了最后的关键环节。
沈轻彤和周芸芸分别用竹勺去铜锅里取水,倒入放有茶粉的茶盏里,用茶筅顺着一个方向搅拌,使茶粉与热水均匀地融为一体,少女们素手纤纤,面容安静,直到茶盏内泛出一层乳白的厚厚的茶沫后,才停止继续搅拌。两个人陆续点茶完成,距离一炷香的时间还有四分之一,店内小二拿了两个迷你的小沙漏,分别放在沈轻彤和周芸芸点好的茶盏旁边,用来计分。
决定‘斗茶’胜负的关键,就是茶盏内乳白色的泡沫存续时间的长短。因为茶粉多,热水少,泡沫会散开;茶粉少,热水多,形不成好看的泡沫,只有茶粉与热水比例适当的时候,才能让茶汤形成足够多、足够厚、存续时间足够长的漂亮泡沫。
楚嫣然则是用一块儿方巾,缠绕在铜壶的壶把上,提起铜壶将壶嘴对准盏底,浇少许热水在茶粉上,然后用茶筅搅拌均匀,等茶粉搅成浓稠的茶糊后,继续用铜壶往茶盏里续水,一边续水还一边用茶筅搅动,续水的速度也从一开始慢慢的续,到后面的越来越快。
楚嫣然今日穿的是一袭粉色杂裾垂髾(shao三声),搭配着轻若烟雾的“蝉翼纱”制作的披帛,梳了一个飞天髻,斜插一支摇簪,使用茶筅搅拌时衣袖翩飞,整个人气质清冷出尘,像是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仙女。
茶盏内已经泛出一层乳白的、浓厚的茶沫,但是楚嫣然并没有宣告完成,而是放下铜壶和茶筅,选了一根尖端略有突起的细竹棍儿,蘸着更为浓稠的茶糊,在茶汤的表面轻轻勾画,瞬间一只雪白可爱的小兔子跃与茶沫之上,引的众人啧啧称奇。点茶完成,店内小二也拿了个迷你的小沙漏,放在楚嫣然点好的茶盏旁边,用来计分。
沈轻彤点的白色茶沫是第一个消散的,紧跟着周芸芸的也散了。楚嫣然则不仅点出了丰富的乳白色茶沫,还在茶沫上做了画,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。
穆霄和姜羽鸢那一组,陶炉上的水烧的咕嘟咕嘟冒着大气泡,已经煮老了,不适合在用来制茶了。两人似乎也已经放弃比试。
三楼拐角的一个屋内有两人靠窗对饮,窗扇推开了一到缝隙,可以很好的看到台下的比试,又不容易被人窥探到屋内人。
“今年这天香楼的比试还挺有意思的,比往年有趣多了。”其中一青色衣衫的男子轻快的说道。
对面穿墨色衣衫的男子没有应声,青色衣衫的男子则继续说道:“这个楚嫣然很不错,年纪轻轻点茶的技艺就这么熟练了,今日这斗茶的第一看来非她莫属了。”
“不一定”
“咦,为什么?”
“继续往下看”墨色衣衫的男子说完后便不再言语。
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,已经有三组完成,一组弃赛。只剩穆远和镇国公世子这组了。
楚云澜这边铜壶里的水烧开后,并没有急着制作茶汤,而是用手围在铜壶外围,感知铜壶里的水温,多数人只知道点茶需要看水沸腾,而不能沸腾太过。殊不知,烧沸腾的水是需要静置片刻,待水温降低(90°)一些才是点茶最好的温度。
此刻水温正正好,只见楚云澜一手持壶,往放了茶粉的茶盏里注入热水,先是点出了半碗茶汤,之后用茶筅熟练地运用腕力和指力,往同一个方向旋转着搅拌,一边搅动,还一边上下敲击茶盏,像击打乐器一样。
搅拌出厚厚的泡沫后,楚云澜一手提着铜壶,一手端着茶盏,铜壶的壶嘴向下倾斜,铜壶屁股向上翘,壶里的热水像细线一样注入茶盏。一边注水,一边有规律的倾斜和转动茶盏,此时有青黑色的图案从碗底冒出来,在茶汤表面迅速形成画面,有时像日月经天,有时像寒江倒影,引的围观的人欢呼喝彩。